化繁为简

第一个网站是 2005 年卖出去的，客户是一家建筑公司，报酬是钱加一次卫生间翻新。它一个字都没改，用到 2019 年，整整十四年，比不少设计潮流活得都长。从那时候起，我开始做能穿过流行的东西。

后面的事情只会更复杂。先是德国的供暖设备厂商，我做包装和工业设计，那个包装 2023 年我又见到，还是原来的样子。再是俄语网络里访问量最高的一批网上大卖场之一，设计只有我一个人，我在那儿学会了用钱算设计，靠的是 A/B 测试，不靠口味。然后是 Blackwood，从资深设计师做到艺术总监，做过 Coca-Cola、ExxonMobil、Salesforce、Kodak 的项目。之后是几支签了保密协议的设计团队：银行、工业、投资。再往后是七年的 ATON（俄罗斯领先的独立投资公司）：设计系统、ATON Space、ATON Line，还有一批用户研究。接着是 VTB CIB（俄罗斯外贸银行投资银行部），我带设计师和研究员。现在是 Raiffeisen（奥地利银行集团在俄业务）：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，两边同时做。

“现在”这个词在这里很重要。这几年 AI 从一件好奇的事变成了我工作流程的一部分：梳理上下文、检查场景里漏掉的状态、写界面文案和文档。但最后拍板的不是模型。 最后拍板的是我。

我的底子是工作室带出来的。在 Blackwood，几十个项目同时过手：包装、品牌，还有 Coca-Cola 和 Salesforce 这种量级的传播。艺术总监最要紧的本事我是在那儿学会的，就是看出稿子会在哪儿垮掉，而且要赶 在客户看到之前。这套东西我带进了金融科技：在 ATON 和 VTB 组建并带过设计师和研究员的团队，招聘、新人上手、评审、设计流程都归我。

我的评审不看个人口味，方案要拿数据、场景和系统来对。带教的目标是半年之后，他昨天拿来给我看的事，自己就能收掉。我招人很慢，放手很快。我干得好不好，看的是团队什么时候不再来问我。

首页上挂着的那句 帕帕奈克的话 是这样的：设计是“有意识的、凭直觉的努力，为的是建立有意义的秩序”。我查这句话的次数比查天气预报还多。落到实处就是：所谓简单，是把复杂理顺，复杂本身不会消失。好的界面不会假装衍生品很简单，它只是按人思考的顺序把复杂摊开。

第二件我认准的事：好看和数据，我不挑一个。方案既要站得住，也要好看。设计就活在科学和艺术彼此持平的那个点上。